| 自從我覺得自己只懂得抒述自我開始,便不在這裏寫東西了。 因為我想訓練與世界接軌的文字。
可是我喜歡這裏,這裏寫字不用想,不用擔心寫出來的是一個不喜歡別人認識的自我。
我覺得跟離開這裏之前相比,我更懂得去悲傷了。 我卻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。
我傾向嘗試體會別人的負面情緒,因為我覺得這讓我能更進一步了解人。又或者那是天性使然。 可是我又覺得每當被這些悲傷染透一次,精神便沉重了一分。對於沉重,我卻又十分矛盾。我既不希望舉步維艱,卻又知道有重量才能有力量。
如果付出犧牲可以換來其他人的安慰或者救贖,我認為那是十分划算的一件事。這不是偉大的想法,而是一種無能為力。現實往往是傾囊相授而不能換來一點幸福。
正是因為我們在黑暗中渴望援手,所以才應該多向其他人的漆黑中伸出雙手。可是人是愚蠢又自私得只會渴望被愛。
除了乞求信仰以外,這樣的我們又怎可能得到救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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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街燈是都市的繁星 星影中偶遇 如煙的往事 如煙的縈繞 投射到夜的銀幕 揉碎的色彩相纏 褪色的圖畫 地上的粉末是剝落的顏料 風吹不散 雨浸不透 在等旅人來巡視 然後品評一句我見猶憐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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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喜歡夜半走在街心,端看四野無人,我感覺到連空氣都靜止。城市本來就是不動的,在建築群下低頭,好像舉目群山。都市的天空連星光也沒有,這種寂靜之下,才竟覺到內心的流動。每每這樣的街頭讓我豁然開朗,澄明清澈,讓我重拾我應當擁有的思慮和決心。我屬於夜,可惜夜不屬於我。 紅磚上踱步留下了腳印 早晨的潮水自會把一切還原 我栽培 在玫瑰根部長出來的 一曲新月 夜在流動 而我在凝固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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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很喜愛自由,所以很厭惡這個世界。 我們哪裏擁有自由? 人的心理設定本來就以自我為中心去觀照世界,這是誰也逃不出來的困局。於是我們只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,只覺得自己是對的,一旦其他人的想法與我們有別,我們便會覺得很奇怪。別要妄想自己是聖人,自以為總能落落大方地接受其他想法,想想我們有多少人反對同性戀,多少人認為性交易很噁心,多少人對義理上本來沒有對錯之分的事大加反對。別人的想法跟我們不一樣,心裏總會躍躍欲動,總會疑惑、辯駁、質疑、否定。我們都太長於否定其他人,卻拙於接受自己的缺失。 於是我們很懂得其他人該怎麼過活,我們很輕易地把自己的價值套在其他人身上,然後指導他們應該如何生活。我喜歡麵包的實在,於是覺得你的理想太虛無;你熱愛理想的浪漫,於是厭惡我麵包裏的銅臭。 我有時很厭惡,厭惡其他人總比我自己清楚了解我該如何過活。 人們會覺得這是關心。 然而我以為關心是會讓人覺得溫暖和舒適的。 可是原來,關心是叫你關上你的心。 有沒有發覺,遇上跟自己相似的人,總是心有戚戚,感謝上蒼人生得一知己。因為我們心底裏最認同的是自己,因為我們都努力去實踐自己所認同的價值。 除非經歷過非凡的歷練,否則人其實只懂得愛自己。 很多人說我愛另一個人更甚於愛自己,為了他我可以犧牲一切,生死相隨。 「大部份人都害怕面對自己,希望借愛的假像來逃避面對。其實你愛誰,正好反映你的所需和缺失。你需要錢,他能給你錢,你便覺得很愛他。你怕寂寞,他給你電話號碼,你便認定他愛你,你愛他。你不快樂,他帶你去玩,你便以為這是愛。你愛誰根本不重要,因為你只是借一個他滿足自己的需要和缺失而已。你只當愛情是功利的投資,你的愛完全是為了你自己,因為某人能滿足你,你便會好愛他,即使他不能給你甚麼,你也要與他在一起,因為你要借助他來認定你不是一個人。」──《出走,是為了愛》素黑 我們以為自己很偉大浪漫地愛人,其實我們不過努力地愛自己。其實只有自己跟自己生死相隨。 這種愛把我們束縛,只要這樣愛人或被愛,就難以擁有自由。 可是哪一個與人有牽繫的人,能夠不愛人也不被愛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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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剛剛走在夜半的街頭,燈光昏黃,沒有人的公眾場所比我的房間還要靜。我覺得恐懼,天太闊地太遙,而我找不到容身之所。 近來這種恐懼經常侵擾我,一想到天地那麼遼闊,而我們卻這麼渺小,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慌。我知道我在害怕,怕一旦人的所作所為真的毫無意義,怕生命本身真的漫無目的,便會連掙扎的氣力也沒有。這種恐懼像個泥沼,陷在泥沼中我寸難難移,愈用力愈往下沉。 昏暗的街道上,我想起自己騙過多少人,說人並不孤獨。其實我心底裏知道,無論你有多要好的親人朋友情人,人終歸必須獨自面對世界。我心底裏知道,人生其實了無希望,我們一步一步的接近死亡。可是我經常說謊,我想其他人相信世界美好,彷彿這樣能填補我的黑暗。 我一直在填補。填補生命的缺口,填補過去的渴求,填補將來的想像。結果如像幾年前所說的一樣: 把心掏空以後,原來我一無所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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